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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的记忆
评友:钊铭 | 发布时间:2008-7-3 17:54:43 | 15位观众 | 0人发言
标签:童年  记忆  颜色  农村  

生活是属于每个人的,只不过每个人都在以不同的颜色涂抹着自己的生活而已。每一个人,在这世界上过一辈子,自己的生活都是这世界上独一无二的。而且,一个人也不可能有重复自己的生活的机会,童年——少年——青年——中年——老年,这便是一个人的一生,谁都不可能超出这一人生的规律。

我的童年是在农村里渡过的,那是苏北的一个贫穷落后而又闭塞的小村庄。我的邻居有一位叫留的小男孩,长得有些怪异,有点像《烈火中永生》里的小罗卜头,脑袋大大的,下巴尖尖的,整个就是一个倒三角形。留比我小两岁,虽然长得不怎么样,却聪明好学,农村里学校管得是不那么紧的,上课的时候除了真正的学生之外,往往会有学生的弟弟妹妹们也同时在教室里,因为这些孩子没有人带,大人要下地干活,要么就让学生们带着弟弟妹妹们上课,要么就是学生退学,没办法,只好退而求其次,为了保证学生的人数,也只好让教室里坐着一些小孩子,这也许就叫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吧。

留是跟他的姐姐进教室的,他姐姐叫英,跟我是同班,而且就坐在我一起。我和英的座位,只隔着一条窄窄的间道,所以留每次跟英来到教室,便都是坐在我和英之间的间道上的。

“二哥哥。”这是留对我的称呼。在农村,一般都是以排行相互称呼的,比如二叔、三爷、四哥、五姐什么的,我在家排行是老二,所以留便称我为“二哥哥”。“二哥哥,给我叠个飞机,好不好?”留常在上课时小声地把一张从他姐姐作业本上撕一来的纸向我递来说。

“别出声,下课了二哥哥再给你叠。”我低下头小声地对留说,眼睛便偷偷地溜着正在黑板上写字的老师。

“不行!”留突然大声地说,那口气含有一股不容置辩的力量。

于是老师和同学们以及那些和他有着同等身份的小孩子,都一齐把眼睛看着他。

留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于是便低下头,不敢看任何人,默不作声了。

当然这只是小小的插曲,不过这样的小插曲却几乎每天都会发生,只是并不是发生在留一个孩子身上而已。其他的小孩子,有时候会在教室里突然哭起来,或者两个小孩子突然吵起来,甚至打起来,那么他们的姐姐或哥哥,便只好把他们带出教室,哄一阵之后,便再带进教室。老师面对此也无奈,更何况老师与学生的父母也都是同村同里的,平时大家都低头不见抬头见,学校既然这么允许,他们也不好说什么。但是这样,影响老师的教学,同时也影响学生的学习却是事实。好在在我们班的教室里,平常也就是三到五个小孩子,算起来,他们应该算是编外学生的。

我们这样学习一直经历了两个学期,我和留之间也便因此结下了友谊,而且这份友谊一直维持到我随家回城。

我离开农村回城是在我十岁的时候,当时我四年级,仍然和留的姐姐英在一个班,而且留这时也上学了,已经准备升二年级。我是在那年暑假时离开的。

“二哥哥……”我正往送我们进城的手扶拖拉机上爬的时候,身后传来留的叫声。我停下来,回头看留小跑着来到我的面前。

留的脸上泛着潮红,连续地咳了几声。

“二哥哥,放假的时候,你还回来吗?”留拉着我的手恋恋不舍地问,眼睛里竟晃动着泪花。

我点点头,说:“会的,放假我会回来的。”

留相信地点点头,然后松开手,说:“上车吧,二哥哥,到城里不会忘了我吧。”

“不会的。”我拥抱了一下留,笑着说,“我怎么会忘了你呢,等你长大了,我还要接你到城里去玩呢。”

留的脸上闪过一丝兴奋。

可是我没有想到的是,等到一年之后,我真的在暑假里回到故乡去看忘留的时候,见到的却只是一堆小小的坟茔。英告诉我,留是在我走后,便一直咳,开始还不怎么厉害,可是越来越咳,仅仅两个月之后,留的咳里便带着血了。她的父母把留带到乡医院去看病,乡医院给开了一些药,可是回来吃了并不见好。留的学也不能上了,身子越来越瘦,最后连走路都打晃儿。到了快过年的时候,留再也支持不住了,于是便在一个寒冷的半夜,永远地闭上了眼睛。“弟弟最后对我说,他想二哥哥。”英流着泪对我说。

我的泪已在不知不觉之中流下来了,我把我买给留的礼物——一只模型飞机轻轻地放到留那小小的坟前,哽咽着说:“留弟弟,二哥哥回来看你了,看,二哥哥给你带来了一只飞机,比纸飞机好多了,还会飞。留,你为什么不等二哥哥回来,二哥哥还想带你到城里玩呢!”

可是回答我的,却只有风吹动野草的沙沙声。我把模型飞机埋进了坟土,我希望留能够得到它,我希望留能够拿着这具模型飞机在旷野里奔跑,玩耍。

当天夜里,我做了一个梦:留手里拿着我送给他的飞机,高兴地对我说:“二哥哥,我好喜欢这飞机,二哥哥,你真好!”

现在,我离开故乡已经三十多年了,而且再也没有回去过,我也不知道留的坟还在不在。不过我仍然常常会在梦里,看到一个小罗卜头样的男孩,在旷野里,擎着一只小模型飞机,在欢快地奔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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